百年贝尔实验室遭遇诺基亚史诗级瘦身:研发人员将裁至408人,降幅达46%

移动通信网 云坪

2025年刚过完百年诞辰的贝尔实验室,正面临其历史上最严峻的一次收缩。LightReading最新报道披露,诺基亚计划在2026年底前将贝尔实验室研发人员从2024年的681人缩减至408人,较不足六年前约750名研究人员的规模削减约46%;同时,专职研究中心数量将从19个骤减至6个,位于欧洲和美国的网络系统与安全研究(NSSR)实验室已经停止运作。更引人注目的是,今年早些时候,贝尔实验室总裁这一职位已被悄然废除,位于默里山总部那面纪念15位历任领导者的“总裁墙”上,不会再添新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前英特尔高管Guru Parulkar以“负责人”(head)头衔低调接管。曾于2013至2021年执掌贝尔实验室并兼任诺基亚CTO的Marcus Weldon公开发文表达强烈担忧,并将这轮裁减称为“对贝尔实验室所提供价值自上而下的否定”。回溯这家机构的归属变迁:1984至1996年作为AT&T子公司运营,其后大部分业务分拆进入朗讯科技,2006年朗讯与阿尔卡特以134亿美元合并,2016年诺基亚又以156亿欧元(约181亿美元)的交易将其收入囊中。如今,这家发明了晶体管、缔造了UNIX操作系统和多种至今仍在使用的编程语言的传奇机构,正沦为母公司成本优化清单上的一行数字。

【关键数据】

[1] 贝尔实验室研发人员将从2024年的681人缩减至408人(2026年底前),降幅约46%

[2] 专职研究中心数量将从19个减少至6个

[3] 贝尔实验室年预算约2.5亿美元(约占诺基亚营收1%),裁员后将降至约0.4%

[4] Technologies部门2025年销售额约15亿欧元(17亿美元),营业利润率超过70%

[5] 2026年上半年标准授权营收7.92亿欧元(9.2亿美元),超过MI营业利润5.32亿欧元(6.18亿美元)


从技术资产的角度看,贝尔实验室的价值并非停留在历史光环上。Marcus Weldon指出,在他任内贝尔实验室完成的vRAN技术研究,以及如今与英伟达紧密绑定的AI-RAN概念,均源自该机构的前瞻性布局,只是“到这些技术真正融入公司业务时,人们已经忘记了它们的起源”。他将这种归因失效称为企业“失忆症”:贝尔实验室的创新成果往往需要多年才能渗透到产品线,专利产出是长期积累形成的可盈利资产,而“过去15年没做出任何有价值成果”的想法“简直荒谬”。支撑这一判断的是实打实的财务数据——贝尔实验室每年约2.5亿美元的支出预算(约相当于诺基亚营收的1%),通过Technologies部门的专利授权,每年可创造约10亿美元收入;最新一轮裁减将把这一投入占比压低至仅0.4%。Weldon强调,在贝尔实验室百年历史中即便朗讯和阿尔卡特深陷经营困境时,投入也从未跌破2亿美元关口。此外,他分析裁员对移动业务的冲击将远大于固网业务,原因在于移动领域标准制定的工作量更为庞大,且集团其他部门增加研发投入并不能替代基础研究的溢出效应。

从盈利结构看,贝尔实验室的地位更加耐人寻味。Technologies部门公布的2025年全年销售额约为15亿欧元(17亿美元),营业利润率超过70%,是诺基亚体系内利润率最高的业务之一。该部门今年被并入新成立的移动基础设施(MI)业务集团后,2026年上半年来自技术标准授权的营收达到7.92亿欧元(9.2亿美元),大幅超过MI报告的5.32亿欧元(6.18亿美元)营业利润。对照诺基亚上半年按可比口径计算的整体营业利润7.35亿欧元(8.54亿美元),如果Technologies的利润率维持2025年水平,那么诺基亚四分之三的营业利润实际来自专利授权收入——而这些专利的相当部分正源自贝尔实验室数十年的积累。与同行对比,这一局面更显突出:诺基亚2025年全年研发支出增长7%至46亿欧元(53亿美元),今年上半年又同比增长6%至约23亿欧元(27亿美元),其中还包含以23亿美元收购光通信厂商Infinera后新增的研发投入。换言之,诺基亚在整体研发投入持续加码的同时,却在削减投入产出比最高的基础研究部门,这种结构性矛盾正是Weldon所言“愚蠢表现在两个维度”的直接注脚。

诺基亚对这轮重组的官方表述则呈现出另一套叙事逻辑。其在邮件声明中称,“AI超级周期带来了一个决定性的机遇,让我们得以重新思考网络在AI驱动世界中的角色”,公司正将研发团队“重新整合为一个统一的贝尔实验室,更加专注于塑造网络和AI未来的前沿技术”,通过将“世界一流的人才集中于最具影响力的优先事项”,增强把开创性研究转化为实际应用价值和商业价值的能力。声明还援引从晶体管到UNIX的历史,称这种“专注且相互关联的研究模式”正是贝尔实验室取得最具影响力突破的基因所在,并与公司在资本市场日提出的战略保持一致。内部PPT将此轮调整描述为“精简与焕新”(renewal),资源将集中于所谓的“专注战略组合”。但从操作层面看,所谓“统一”意味着19个研究中心整合为6个,NSSR实验室直接关停;从治理层面看,总裁职位取消、由一名“负责人”管理,机构在集团内的行政层级实质下移。Weldon对这种修辞并不买账,他认为将Technologies并入MI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提振移动业务”,用高利润率的专利收入填补基础设施业务的利润缺口,而非强化研究本身。

这轮收缩对产业链和人才生态的冲击已经开始显形。基础研究的特殊性在于其长周期与不可逆性:一旦散伙,凝聚数十年经验的研究团队难以重建,跨学科协同的隐性知识将随人员流失而消散。Weldon特别警告移动标准领域的影响——在5G-Advanced向6G演进的关键窗口期,标准必要专利的积累直接决定未来十年的话语权与授权收入,而贝尔实验室原本250-300人的标准团队正是这一能力的载体。对整个行业而言,贝尔实验室式的机构本就稀缺:爱立信收缩后聚焦产品研发,华为的2012实验室承载类似职能但服务于单一企业战略,真正意义上的开放式工业基础研究几乎仅存贝尔实验室与IBM Research等少数几家。若其规模缩水近半,全球通信基础研究的公共品属性将进一步弱化,更多前沿探索将转向高校和依赖政府资助的项目。对诺基亚自身而言,短期内研发费用的节省可以量化,但专利池的补充速度放缓的代价,将在5到10年后才能被财务报表真正感知——而这恰恰印证了Weldon所说的“企业失忆症”的运作机制。

Weldon的公开炮轰将这场内部重组推向了舆论前台,他的LinkedIn帖子被多家媒体广泛转载,核心论点直指决策层的价值评估缺陷。从企业动向看,诺基亚正处于战略重心全面转向AI的周期:收购Infinera强化光网络、押注AI-RAN与英伟达合作、在资本市场日重申聚焦网络与AI融合,贝尔实验室的“瘦身”被包装为同一叙事的组成部分。但财务数据的另一面是,上半年整体营业利润仅8.54亿美元的诺基亚,实际上依赖一个营业利润率超70%的授权部门支撑四分之三的利润,而这个部门的原料恰恰来自被裁减的研究引擎。历史参照系同样残酷:1984年AT&T拆分、1996年朗讯分拆、2006年阿尔卡特合并、2016年诺基亚收购——贝尔实验室在每次易主中都经历了定位降级,但从未像今天这样面临预算占比从1%跌至0.4%、人员近乎腰斩的双重挤压。默里山总部的“总裁墙”定格在15个名字,Guru Parulkar能否以“负责人”的身份在408人的规模下延续这家机构从晶体管、信息论到UNIX的创新血脉,将取决于诺基亚管理层是否相信:一家通信设备公司的长期竞争力,仍需要一块不做季度考核的研究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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