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林知远
工业和信息化部最新披露的2026年上半年通信业经济运行情况显示,我国电信业务收入累计完成8873亿元,同比下降2.1%,这项核心经济指标创下近年来国内电信业收入增速的历史绝对低点。长达十余年的增量扩张周期正式终结,整个通信基础运营行业进入深度转换期的阵痛阶段。传统通信业务模式的增长引擎全面失效,政策性刚性运营成本显著攀升,叠加云计算与人工智能等新兴数字业务仍处于商业模式培育期,多重内部与外部不利因素叠加,直接加剧了电信行业“增量不增收”的严峻经营困境。传统移动语音、固定电话通信以及短彩信服务正在经历不可逆的快速萎缩,曾经充当三大运营商收入绝对压舱石的基础通信业务,正面临断崖式的下滑通道,而庞大的前期网络基础设施投资折旧与日常运维刚性支出依然高企,导致基础电信服务商的利润空间遭受双重挤压。
【关键数据】
[1] 2026年上半年电信业务收入完成8873亿元,同比下降2.1%
[2] 移动互联网累计流量达2197亿GB,同比增长17.7%
[3] 6月当月户均移动互联网接入流量(DOU)达到23.57GB/户·月
[4] 增值税税率从6%大幅上调至9%
[5] 中国移动2025年算力服务收入达到898亿元

从微观技术参数与用户实际消耗数据来看,2026年上半年全国移动电话去话通话时长同比大幅下降6.2%,固定电话主叫通话时长更是遭遇同比暴跌20.4%的极端萎缩情况,同期全国移动短信业务总量同比下降8%,对应短信业务直接营业收入大跌12.9%。与此形成极为强烈反差的是,2026年上半年全国移动互联网累计流量高达2197亿GB,同比大幅激增17.7%,6月当月全国户均移动互联网接入流量(DOU)已经强势突破23.57GB/户·月,同比大幅增长13.6%。海量数据传输与流量消耗的持续猛烈攀升,并未带动基础电信运营商底层网络传输收入的同步提升。过去数年间,运营商为了争夺增量市场份额,通过第三方互联网电商渠道大量违规投放并销售远低于成本价的低价大流量卡。这种非理性的渠道倾销行为将网络传输的单位资费不断打压至极端低位。面对恶性竞争带来的持续财务失血,监管部门联合三大基础电信运营商自2026年8月1日起,全面强制关停所有第三方互联网渠道的移动号卡办理权限,强制叫停低价流量的恶性内卷式倾销。
财政与税收政策的剧烈调整成为压减电信行业整体利润空间的另一核心变量。2026年初,财政部与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关于增值税征税具体范围有关事项的规范性公告,明确规定自2026年1月1日起,利用固网、移动通信网、卫星空间网络以及互联网提供手机流量服务、短彩信信息推送服务、互联网宽带接入服务的业务活动,其增值税适用税目由“增值电信服务”严格调整为“基础电信服务”,对应的核心增值税税率直接从6%大幅上调至9%。在C端消费者含税通信资费绝对不变的前提下,基础电信运营商内部财务账面确认的不含税营业收入直接遭遇断崖式缩水。2026年3月,财政部进一步明确中央国有资本经营预算细则,自2025年起,中央国有全资电信企业税后利润上缴比例由延续长达十年的20%基准线大幅硬性提升至35%,企业财务序列从第二类直接上调至第一类。中国电信集团旗下天翼智库专项分析报告明确指出,增值税税率上调直接且显著地推高了三大运营商传统核心通信业务的综合经营成本。在用户端资费已彻底降至“地板价”的存量博弈阶段,电信企业已完全丧失将上游税负向下游消费者转嫁的议价能力。
从宏观行业市场规模与企业财务基本面来看,我国电信业C端个人移动通信用户规模已经触及无法突破的绝对天花板。截至当前统计周期,全国移动电话用户总数固化在18.44亿户的极致高位,市场人口红利彻底消退,单纯依靠物理用户绝对数量增长和流量套餐份额无序扩张来拉动底层营业收入的粗放式增长路径已全面封锁。各大运营商近年持续向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新兴数字服务领域倾斜重资产投入,但新兴业务体系产生的现金流与传统基础通信服务相比仍存在巨大的量级鸿沟,短期内完全无法填补传统语音与流量业务快速衰竭所形成的巨大财务黑洞。以中国移动财报数据为精准对标,2025年全年该公司算力网络服务收入同比增长11.1%,整体营收规模达到898亿元;人工智能与智能中枢服务收入同比增长5.3%,营收规模达到908亿元。这两项被寄予厚望的第二增长曲线指标,分别仅占该公司当年总盘营收的8%左右。为彻底扭转被动局面,中国移动已在内部战略会议中提出“十五五”期末实现算力与智能服务收入绝对规模翻番的核心考核目标,试图通过底层资产重组跨越周期。
底层商业逻辑的彻底重构正在基础电信运营商内部加速推进。2026年开局以来,国内头部电信运营商纷纷确立以“Token(大模型算力消耗单位)经营”为核心的B端与C端业务模式转型方向。运营商试图将传统底层通信网络的计费颗粒度从底层的“比特”全面升级为直接面向人工智能应用层的“Token”计算单元。在基础云网资源层面,通过部署GPU智算集群、大模型推理服务器以及分布式全光网络,电信企业正将自身传统的“哑管道”网络重新封装为具备高度智能调度的“算网大脑”。然而,当前的Token经济商业生态仍处于极度脆弱的早期培育阶段,企业级客户与个人开发者对于高质量大模型推理算力的按需调用习惯尚未完全养成,大模型应用的整体调用频次与生成内容商业变现转化率偏低,导致底层智算中心的资源池利用率难以在短期内实现爆发式跃升。电信运营商难以仅仅依靠简单更换底层资源计价单位的物理方式,在几个月的短周期内迅速扭转整体业务营收下滑的宏观轨迹。算力网络与人工智能底层基础设施的重资产投入,迫切需要寻找高黏性的商业化落地场景以实现闭环。
从核心产业链上下游的传导效应来看,基础电信运营商全面陷入营收萎缩的困境,直接引发了底层通信设备制造、光模块研发以及上游半导体芯片供应链的剧烈库存调整与订单重构。在传统5G无线接入网(RAN)与核心网建设层面,运营商针对宏基站、基带处理单元(BBU)以及射频拉远单元(RRU)的资本开支普遍实行严格的总量控制与延后交付策略。上游通信设备商被迫将研发重心从单纯追求超大带宽与海量连接的5G演进技术,全面转向提升单比特数据传输能效与降低整机机房功耗的底层优化路线。400G与800G高速光模块在干线传输网中的集采招标份额加速向具备自研硅光芯片能力的头部厂商集中。在终端消费市场,低价流量卡的强制全面下架直接切断了大量依赖廉价物联网卡与双卡双待终端进行数据分发的灰色硬件产业链。上游芯片设计企业面临智能手机SoC出货量增速放缓与物联网通信模组订单骤减的双重冲击,被迫将高频段射频前端、卫星通信基带芯片等高溢价组件的研发资源向具备高付费能力的行业定制网关市场倾斜,整个底层半导体供应链正在经历针对电信业需求转冷的严酷产能出清与库存去化周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