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程然
9月9日,市场研究公司Omdia发布最新报告,深入分析了SpaceX旗下星链(Starlink)计划通过小基站建设进军地面移动网络市场的举动及其对全球电信业的潜在冲击。Omdia服务提供商战略与监管研究总监Dario Talmesio在报告中指出,Starlink Mobile从美国三大运营商T-Mobile、AT&T和Verizon手中抢夺客户,“既非不可能,也非稳操胜券”。Starlink公开宣称计划“在十年内提供全球大部分互联网”,这一目标揭示了其战略蓝图的一部分。报告判断,如果孤立地看待Starlink的小基站建网计划将是天真的,而将Starlink视为普通的电信运营商挑战者则是愚蠢的——其征服电信市场的路径并非只有一条,且每一条都将超越单纯的技术层面,延伸至商业谈判、监管游说乃至政府关系等多重维度。目前,Starlink在卫星互联网领域已接近半垄断地位,全球尚无任何替代星座能提供与其相当的覆盖、吞吐量和容量,这构成了它对电信运营商谈判的核心筹码。
【关键数据】
[1] 美国NTIA BEAD计划总额424.5亿美元
[2] 卫星已占BEAD计划覆盖区域20%以上席位
[3] 2025年6月BEAD计划正式向卫星技术开放
[4] 2026年5月SpaceX成功游说FCC修改卫星干扰法规
[5] Starlink宣称十年内提供全球大部分互联网

从技术路径看,Starlink进军地面市场的构想是依附其卫星天线部署小基站,以补充乃至替代部分地面网络覆盖。但Omdia分析认为,这一方案存在结构性缺陷。首先,小基站的蜂窝覆盖范围会与Starlink天线所连接路由器的Wi-Fi信号直接重叠,形成自我竞争——屋顶天线的室外覆盖范围本身也相当有限。其次,若要将其扩展为规模化网络,就需要部署并管理海量的分散小基站,而小基站的运维成本极高,迄今任何试图从室内小基站构建全国性移动网络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Starlink更合乎逻辑的布局是提供移动批发接入,弥补运营商网络覆盖的零散(小基站场景)或薄弱(卫星场景)之处。当前移动运营商已将Starlink网络用于D2D(手机直连卫星)覆盖扩展、业务连续性备份以及远程站点回传链路,Starlink在每一场景中都是独特卖点的独家供应商,这种不对称依赖正是其最大的议价优势。

竞争格局层面,Starlink的支配地位正从多个方向强化。2026年5月,SpaceX成功游说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修改了非对地静止卫星与对地静止卫星之间干扰的相关法规,这一变化将直接提升Starlink的网络容量。2025年6月,总额424.5亿美元的美国NTIA BEAD宽带计划(旨在实现全美高速宽带接入)正式向卫星技术敞开大门,此后卫星方案已占据BEAD计划覆盖区域20%以上的席位,直接切分了传统地面运营商预期的补贴版图。此外,SpaceX还拥有军用级配套服务“星盾”(Starshield),为美国政府提供安全通信和地球观测支持,同时为NASA提供商业发射服务。报告特别警示了一种极端情景:如果马斯克因T-Mobile拒绝提供地面网络MVNO接入而威胁切断其客户的卫星服务,关键通信、应急服务和灾后恢复将面临何种风险?Starlink的领导者是全球首富,且以非常规谈判策略著称,供应商依赖可能以远超预期的速度形成。
产业链层面,Omdia认为电信运营商当务之急是系统性降低对Starlink的依赖。具体替代方案包括:Amazon的LEO星座Project Kuiper(需先评估其竞争态势)、AST SpaceMobile的直连手机方案,以及GEO与MEO卫星的组合方案。运营商还须对移动批发接入实行严格的最高管理层管控,确保国际漫游不会被用作国内批发接入的替代途径——这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监管漏洞。任何改变现有地面网络拓扑结构的计划,例如收缩农村地区覆盖、转而采用卫星漫游,都需要重新评估其战略风险。在终端市场策略上,报告建议运营商停止以Starlink品牌营销卫星服务,并援引Telstra作为范例:这家澳大利亚运营商是少数将卫星连接服务宣传为“Telstra Satellite”而非Starlink的运营商,这种品牌定位使其能够自由更换背后提供D2D覆盖的卫星合作方,避免将客户认知和忠诚度让渡给SpaceX。
在应对措施上,美国运营商已经开始整合频谱资产用于卫星直连业务,T-Mobile与Starlink的D2D合作、AT&T与AST SpaceMobile的联盟均是案例。Omdia建议运营商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索聚合MVNE/MVNA(移动虚拟网络设备/接入)与漫游接入能力的方案——网络API领域的实践已经证明,如果管理得当,竞争运营商之间的资源聚合是可行的。其他结构性选项包括频谱所有权的强化、行业并购重组,以及从消费者交互层面出发的捆绑销售、忠诚度和用户留存策略。报告强调,美国及其他地区的电信运营商应当制定一套明确的策略组合,以防范并最大限度地削弱Starlink带来的冲击,而非被动等待其逐一落子。政策和监管可能向有能力推动其改变的一方倾斜,这是老牌运营商从BEAD开放和FCC修规事件中应当汲取的核心教训。
从行业趋势看,Starlink的进击标志着卫星与地面网络融合竞争进入新阶段。全球运营商面临的选择不仅是技术路线之争,更是生态主导权之争:谁掌握批发接入、频谱资源和用户界面,谁就掌握定价权。Starlink一方面作为运营商的D2D批发供应商获取收入和数据,另一方面又可能通过小基站、MVNO接入乃至直接放号成为运营商的直接竞争者,这种“既是供应商又是对手”的双重角色在全球电信史上极为罕见。对于尚未与Starlink深度绑定的运营商,Omdia的建议是保持多供应商战略弹性;对于已开展合作者,则需在合同条款中防范断供风险,并将卫星服务纳入自有品牌体系。可以确定的是,随着Amazon Kuiper的加速组网、AST SpaceMobile商业化的推进以及监管环境的持续松动,天基与地面网络的边界将不断重构,而电信运营商的应对速度将决定其在这场博弈中的议价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