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赵哲超
11月4日,据台湾媒体报道,富士康母公司鸿海精密集团在科技日活动上明确了其在量子计算领域的战略定位。董事长刘扬伟在接受CNBC采访时表示,鸿海的目标是通过为开发底层技术的公司建立系统,成为全球最大的量子计算机制造商。他同时给出商业化时间表:整个业界实现商业化量子计算机至少需要两年以上时间,这一判断比其年初的设想更为乐观。刘扬伟将量子计算定义为“加速器”,认为其核心价值在于解决现行计算体系无法处理的NP(非确定性多项式)难题,而非替代经典计算架构。鸿海作为全球最大的IT设备代工厂商,当前正承接着AI服务器等热门设备的制造订单,此次将代工模式延伸至量子计算机领域,延续了其在ICT产业链中的既定打法。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已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向IBM和格罗方德投入十多亿美元专项资金,加码量子计算机芯片工厂建设,全球量子制造竞赛正在升温。
【关键数据】
[1] 量子计算机商业化时间表:至少2年以上(刘扬伟判断)
[2] 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向IBM和格罗方德投入专项资金:超10亿美元
[3] 鸿海离子阱量子计算机推出时间:明年
[4] IBM Condor处理器量子比特数:1121个
[5] 麦肯锡等机构2030年量子产业规模预期:700亿至900亿美元

从技术路线看,鸿海并非纯粹的外包制造商。刘扬伟透露,鸿海自研的离子阱量子计算机预计将在明年推出。离子阱技术是目前主流量子计算路线之一,其原理是利用电磁场将带电离子悬浮于真空中,通过激光操控离子的能级状态实现量子比特的制备与操控,优势在于量子比特相干时间较长、读取保真度高,IBM早期原型机和IonQ等公司的商用系统均采用或曾采用这一路线。与之并列的超导路线(IBM、谷歌主导)和光量子路线(PsiQuantum、中国本源量子等布局)各有优劣:超导路线门操作速度快但需要接近绝对零度的稀释制冷环境,离子阱则对真空与激光系统提出苛刻要求。鸿海选择离子阱作为切入点,既积累了核心工程能力,又为其代工策略提供技术验证平台——刘扬伟明确表示,鸿海“在不需要拥有量子计算技术的前提下”成为最大制造商,研发与制造两条腿走路的边界划分清晰。
全球量子计算市场规模正处于爆发前夜。国际数据机构预测,量子计算市场将从2023年的约10亿美元规模增长到2030年的百亿美元量级,麦肯锡等咨询机构给出的2030年预期普遍在700亿至900亿美元区间(含量子通信与量子传感)。竞争格局上,IBM已发布1121量子比特的Condor处理器并规划2033年推出10万量子比特的量子中心;谷歌2019年以53量子比特的Sycamore实现“量子优越性”;IonQ、Quantinuum等独角兽专注离子阱商业化;中国方面,本源量子、国盾量子等企业已推出超导与超导/离子阱多路线产品。在这一格局中,尚无企业以“大规模量子计算机制造”为核心定位,鸿海瞄准的正是产业链中的制造空白环节。正如其在AI服务器市场占据全球约40%至50%的代工份额、苹果iPhone约70%组装份额的模式,鸿海试图在量子时代复制“别人做技术、我做量产”的产业分工。
从产业链维度分析,量子计算机制造涉及极低温制冷系统、激光与光学器件、真空设备、精密控制系统和经典计算控制单元等多个环节,单台系统成本高昂——IBM Quantum System Two类商用系统造价普遍在数千万美元级别。上游核心部件如稀释制冷机(英国Oxford Instruments、芬兰Bluefors主导)、高精度激光器(Coherent等供应)长期由欧美厂商把控,这部分占整机物料成本的相当比例。鸿海的进入有望改变成本结构:其在精密制造、供应链整合和大规模生产管理上的能力,正是量子计算机从实验室走向量产最稀缺的要素。下游则对应药物分子模拟、材料设计、金融组合优化、密码破解等NP难题场景,需求方包括各国科研机构、超算中心和金融、制药企业。美国政府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向IBM和格罗方德注资十多亿美元建设量子芯片工厂,欧盟量子旗舰计划累计投入超10亿欧元,产业链上下游的政策性投入已在多个经济体同步展开。
在商业化进展方面,量子计算目前的主要收入来源是量子云服务与科研设备销售。IBM Quantum Network已接入全球200余家机构客户;IonQ通过与亚马逊AWS Braket、微软Azure Quantum等云平台合作按量子时长收费;中国“祖冲之号”和“九章”系列分别在超导与光量子路线实现量子计算优越性验证。鸿海的落地路径有其独特性:不掌握量子算法与比特技术,而是以系统集成与整机制造切入,与品牌商、量子技术商合作,角色类似AI服务器领域的ODM。这一模式的可行性可参照其近年布局——鸿海已在美国威斯康星、墨西哥等地建设服务器产能,2023年其AI服务器营收同比大幅增长,运营数据中心业务,量子计算机制造所需的洁净室、精密装配与测试能力可与现有产线协同。离子阱量子计算机明年的推出,将成为检验鸿海从“代工意向”走向“产品交付”的首个节点。
行业层面看,刘扬伟给出的两年商业化时间表,与IBM计划2025年前后推出千比特级容错量子原型机、谷歌目标2029年建成百万量子比特系统的节奏基本吻合。若两年后商业化窗口开启,量子计算机制造产能将成为稀缺资源——这正是鸿海押注的逻辑:技术路线尚不确定,超导、离子阱、光量子、中性原子四条路线并跑,押注单一技术风险极高,但无论哪条路线胜出,都需要具备大规模精密制造能力的厂商。美国《芯片与科学法案》的十多亿美元投入、各家量子开发商自建工厂的动向,均指向“制造能力前置”这一共识。鸿海以代工立身、手握AI服务器订单与全球产能网络,选择在技术定型之前卡位制造环节,风险在于量子整机市场规模短期有限、技术迭代可能淘汰既有产线投资,收益则是在产业爆发时占据全球最大制造份额——这与其在PC、智能手机、AI服务器时代的三次成功卡位一脉相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