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赵哲超
10月20日，中国联通研究院发布公告，启动“2026年中国联通手机直连试验星新建工程——S01试验星在轨交付服务采购”项目的第二次公开招标。此前，该项目首次招标因有效投标人不足三家，已于10月14日正式宣告流标。本次招标采购内容为一套完整的手机直连通信试验星在轨交付服务，涵盖卫星试制、运载发射以及为期3年及以上的在轨测运控服务，项目最高投标限价设定为7800万元人民币（不含税），资金来源为企业自筹。手机直连卫星被视为运营商构建空天地一体化网络的关键技术路径，S01试验星的在轨交付将直接支撑大众智能手机与卫星网络直接连接技术的验证工作。当前，低空经济与卫星互联网已被纳入国家重点发展范畴，三大运营商纷纷加码自建试验星座，联通此次招标动向因此受到产业链高度关注。首次流标背后，折射出国内具备通信卫星研制及在轨交付能力的市场主体数量有限，与运营商对交付资质、团队能力设定的较高门槛之间存在的结构性矛盾。
【关键数据】
[1] 项目最高投标限价7800万元人民币（不含税）
[2] 在轨测运控服务期限3年及以上
[3] 项目团队配置不少于20人
[4] AST SpaceMobile单星天线面积64平方米
[5] 中国电信手机直连用户数超200万（2024年）
从技术定位看，S01是一颗手机直连通信技术验证星，其核心使命是验证普通智能手机在无专用终端改装的情况下，与低轨或高轨通信卫星建立直接双向连接的可行性。手机直连技术面临的首要难题是链路预算：大众手机发射功率通常仅约23dBm（约200毫瓦），天线增益接近0dBi，相比传统卫星电话数十瓦的发射能力和高增益定向天线，信号强度差距达数个数量级。要弥补这一差距，试验星需配备大口径相控阵天线或大型反射面天线，单星天线口径往往需达到数米级别，同时结合低轨道高度部署降低路径损耗。招标要求投标方提供3年及以上的在轨测运控服务，意味着卫星不仅要做短期技术验证，还需支撑长期业务模式试验，包括通话、短信、窄带数据等基础业务的连续性测试。7800万元的限价覆盖卫星试制、发射服务和长期测运控三大部分，按当前国内商业航天市场价格估算，一颗几百公斤级试验卫星的研制成本约在3000万至5000万元之间，运载发射费用视轨道高度约需2000万至4000万元，剩余预算用于地面测控系统建设和长期运维，整体资金安排相当紧凑，这或许也是首次招标吸引力不足的原因之一。
从竞争格局看，国内能够满足“2021年以来通信卫星研制及在轨交付成功案例”这一硬性条件的卫星制造主体屈指可数。中国航天科技集团下属的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以及银河航天、长光卫星、微纳星空等商业卫星企业构成主要候选池。以银河航天为例，其2023年发射的灵犀03星验证了平板可堆叠卫星平台，柔性太阳翼展开面积达约23平方米；微纳星空也已交付多颗500公斤级通信卫星。相比之下，手机直连赛道上国际竞争已趋白热化：SpaceX与T-Mobile合作的Starlink直连手机服务已发射超过300颗具备直连能力的卫星并于2024年底开启短信商用；AST SpaceMobile计划部署约243颗卫星组成的BlueBird星座，其首颗Block 1卫星天线面积达64平方米。国内运营商层面，中国移动2024年已联合多方完成基于3GPP R17 NTN标准的手机直连卫星外场验证，中国电信则依托天通一号高轨系统率先实现商用手机直连，用户规模已突破百万量级。联通此次自建试验星，意在填补自身在卫星侧资源上的空白，抢占直连技术验证窗口期。
产业链层面，本次招标的传导效应将覆盖卫星制造、运载发射、地面测控和终端芯片四个环节。卫星制造端涉及结构、热控、电源、推进及通信载荷分系统，其中大型可展开相控阵天线是价值量最高的单机部件，成本占比可达整星的30%以上；运载发射端，国内商业发射报价方面，快舟一号甲约2万美元/公斤，长征系列低轨发射单价约在4000万至3亿元人民币区间，7800万元项目预算下更可能选择搭载发射或低成本商业火箭。上游元器件方面，宇航级FPGA、抗辐照处理器、行波管放大器等核心器件国产化率近年快速提升，部分品类已超过80%，有助于压缩整星成本。下游方面，手机直连落地还需终端侧支持：目前华为、荣耀、小米等厂商旗舰机型已集成卫星通信基带，联发科、紫光展锐也推出了支持NTN非地面网络的标准芯片平台。项目团队不少于20人的要求，以及对联合体和代理商的排斥，进一步限定了具备整星总体设计能力的主体，客观上推动订单向头部卫星研制单位集中，中小配套企业则需通过分系统转包参与。
商业化进展方面，手机直连卫星正从技术验证走向规模商用。中国电信依托天通一号01/02/03三星组网，自2023年9月华为Mate 60 Pro搭载直连功能以来，已吸引超过20款终端支持，直连用户数在2024年突破200万；中国移动则于2024年2月完成全球首颗可验证5G NTN技术的低轨试验星发射，星上配置的再生处理能力可支持手机直连带宽测试。国际市场上，Starlink直连业务2024年底率先落地短信服务，计划2025年推进语音和数据业务，覆盖T-Mobile约50万平方英里的无信号区域。应用场景上，手机直连首先瞄准应急通信、海洋渔业、荒野探险等地面网络盲区市场——我国陆地移动通信覆盖率虽超过99%，但国土面积中仍有大量海洋、沙漠、高原区域无信号覆盖，应急管理部门对此类通信保障需求迫切。联通S01试验星若顺利交付，将支撑其在6G天地一体架构下的标准话语权竞争，3GPP R18/R19标准中NTN增强议题正处于方案征集关键期，运营商手中握有在轨验证数据，将在标准化博弈中占据主动。
行业趋势层面，运营商自建卫星星座正从单星试验向组网规划演进。中国星网GW星座已累计发射超过60颗卫星，上海垣信千帆星座2024年完成多批次组网发射，规划总量达1.5万颗，低轨频轨资源争夺进入冲刺阶段。联通此次流标后快速重启招标，距离首次失败仅6天，显示其时间压力之大——2026年工程节点倒排下，若年内无法锁定研制方，发射窗口将进一步推迟。对企业端的影响体现在两个层面：对卫星研制方而言，运营商订单意味着稳定的资金来源和长期测运控收入，但7800万元限价和20人团队配置要求压缩了利润空间；对联通自身而言，相比电信的天通路线和移动的低轨NTN路线，其起步已晚约1至2年，通过提高招标效率、缩短验证周期追赶成为必然选择。从更宏观视角看，三大运营商全部进入卫星自建阶段，标志着空天地一体化网络从概念论证转入工程实施期，卫星研制、火箭发射、地面设备的采购规模将在未来3至5年内持续放大，产业链相关企业的订单能见度正在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