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林知远
当地时间9月23日，OpenAI CEO萨姆·奥尔特曼在联合国安理会就人工智能议题发表讲话，这是这家全球估值最高的AI公司掌门人罕见地在多边外交场合系统阐述其安全立场。奥尔特曼提出，AI的发展轨迹可能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一种类似充满创造力与发现的文艺复兴，另一种则类似引发社会剧烈动荡的工业革命。他呼吁建立针对前沿AI系统的国际标准，涵盖能力评估、风险评估、安全防护和人类监督四个维度。奥尔特曼特别量化了灾难风险的容忍阈值——无论将灾难风险估计为10%、1%、12%还是0.1%，这些水平在他看来都不可接受。他还披露了OpenAI模型在数学推理能力上的跃迁轨迹：从三年前仅能处理小学算数，到两年前达到高中数学竞赛金牌水平，再到如今达到国际数学竞赛水准，进步速度远超行业预期。
【关键数据】
[1] 奥尔特曼称灾难风险无论估计为10%、1%、12%还是0.1%均不可接受
[2] OpenAI模型数学能力三年内从小学算数提升至国际数学竞赛水平
[3] OpenAI估值2025年初达到3000亿美元量级，2024年营收约37亿美元
[4] 欧盟AI法案对通用目的AI模型设定的系统性风险算力阈值为10^25 FLOPs
[5] 英伟达2025财年数据中心营收超过1150亿美元，前沿模型训练成本已达数亿美元量级
在技术层面，奥尔特曼重点剖析了递归自我改进机制的潜在风险，即AI深度参与AI开发过程本身。他警告，如果AI开发流程进一步自动化，技术迭代速度可能出现非线性提升，届时监管与制度设计将难以跟上技术演进节奏。他引用的具体例证是OpenAI一个内部模型在几周前解出了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是一组描述流体运动的基础偏微分方程，其解析突破可应用于飞机气动设计、数值天气预报和血液流动力学研究等多个前沿领域。千禧年大奖难题共七项，每项悬赏100万美元，此前仅庞加莱猜想被证明。奥尔特曼将AI的严重风险归结为两个方向：其一是失去对未来的控制，即AI进展过快导致人类无法在关键节点有效干预；其二是权力过度集中，最强模型及其附带能力被少数个人、公司或国家垄断，进而将特定世界观强加于全球。他强调，不应训练无法强论证可受人类控制的模型，并表示OpenAI过去曾单方面放缓模型发布节奏，未来仍会如此。
从市场格局看，奥尔特曼的表态折射出前沿AI竞赛白热化阶段的行业焦虑。OpenAI目前拥有约每周活跃用户数亿的ChatGPT产品线，2024年营收突破预期达到约37亿美元，公司估值在2024年10月的一轮融资中达到1570亿美元，2025年初软银牵头的新一轮融资更将其推升至3000亿美元量级。其主要竞争对手包括谷歌Gemini系列、Anthropic Claude系列以及Meta的Llama开源生态。奥尔特曼在演讲中明确表态，国际AI标准不应锁定现有企业或偏向某种商业模式，必须同时支持开放模型与封闭模型开发者、新进入者与成熟实验室、国家权威与国际合作机制。这一表态与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的风险分级监管思路形成呼应——该法案对通用目的AI模型设定了系统性风险门槛（算力阈值设定为10^25 FLOPs），而美国目前尚无对应的联邦层面综合性立法。奥尔特曼提出需要国家与国际前沿AI标准互补，包括准确快速的事件报告机制、失败分类与报告协议，以及政府、关键基础设施运营商和技术专家之间的安全信息共享渠道。
在产业链影响方面，奥尔特曼描绘的AI治理框架将直接影响从芯片到应用的整个技术栈。训练前沿模型的算力需求正以每年约4到5倍的速度增长，单次大模型训练成本已从GPT-3时代的约460万美元攀升至当前数亿美元量级。递归自我改进若成为现实，意味着AI研发环节本身的算力、数据、人才消耗将进一步指数化，上游GPU供应商（英伟达2025财年数据中心营收超过1150亿美元）将直接受益于需求扩张，而监管标准的落地则可能为合规成本增加新的变量。奥尔特曼提出的“由人民创造、为人民创利”原则，实质上回应了AI收益分配的产业链争议：模型训练数据的创作者补偿、被自动化替代岗位的劳动者安置、以及算力集中带来的地缘数字鸿沟。他还划定了AI应用边界的明确立场——许多事情AI不能也不应自动化，AI应帮助研究人员发现、医生治疗、教师教学、创业者创办公司、社区解决难题，而非取代人的能动性。这种定位将影响企业服务、医疗、教育等下游行业的AI落地节奏与产品形态。
商业化进展方面，OpenAI近期的动作印证了奥尔特曼演讲中“赋能个人”的叙事逻辑。数学推理能力的突破直接指向科研与企业级市场：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级别的解题能力意味着AI可以辅助证明定理、优化工程计算、加速药物分子模拟。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相关的流体力学应用覆盖航空航天设计、气候建模、心血管疾病研究等高价值场景。OpenAI的商业化矩阵已从C端订阅（ChatGPT Plus月费20美元，企业版按席位收费）扩展至API服务、企业定制和与微软深度绑定的Azure生态合作。奥尔特曼同时坦承公司治理层面的教训——OpenAI试图在盲目乐观和末日论之间走中间道路，并遵循三条运营原则：人类始终处于AI决策核心、科技进步收益服务于人民、技术必须赋能个体实现自身目标。他明确表示OpenAI可以是技术建设者之一，但不是故事的主角，公司不试图也不应引导人类判断或人类价值。这一表态与其2019年“ capped-profit”架构（利润回报上限为投资额的100倍）一脉相承。
行业趋势层面，奥尔特曼演讲的核心诉求是构建AI时代的国际治理架构，其历史参照系是核不扩散等大国协调机制。他强调，历史上相互竞争甚至彼此不喜欢的国家，也曾为共同利益在强大新技术面前走到一起，现在必须如此。具体路径包括：各国可比较证据、验证合规的共同标准体系，对系统能力、风险水平、保障措施充分性的统一衡量框架，以及在系统自主性提升过程中保留有意义的人类监督机制。他将当前世界描述为处于十字路口：一条路通向权力集中与决策不透明，人们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被AI强加；另一条路通向AI服务于人民，由民主制度决定其发展方向。奥尔特曼还就公司角色作出边界声明——公司不能替代民主进程，如果AI要民主，最重要的决定不能仅由旧金山的实验室做出，必须通过对人民负责的政府来塑造。在GPT-5级模型加速迭代、Anthropic与谷歌持续加码、开源社区快速追赶的行业节点上，这场安理会演讲既是一次治理呼吁，也是OpenAI在全球监管博弈中抢占叙事主动权的战略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