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程然
3GPP第112届全体会议于今年6月在新加坡敲定了6G的首份时间表：Release 21将成为首个纳入6G规范性工作的版本，第三阶段协议冻结定于2028年12月。三个月后发布的《智能世界2035》报告则给出了另一组数字：到2035年，全球活跃的自主AI智能体预计达到9000亿个，约为届时全球人口的100倍。标准组织的落笔与产业界的描画交汇于同一个命题——移动网络的联接对象正从人和物延伸到智能体，作为网络中枢的核心网必须以新架构迎接这一变局。智能体的渗透速度远超预期：截至2025年末全球已有3000万智能体活跃在各行各业；Gartner预测到2028年三分之一的企业软件应用将内置智能体能力，而2024年这一比例尚不足1%；Counterpoint预计2026年全球AI手机渗透率达45%、出货量突破5亿部，OpenAI首款智能体手机的量产时间据传提前至2027年上半年。流量结构随之剧变，预计2035年全球年度Token消耗量较2025年增长10万倍，其中智能体流量占比超过90%。核心网向下联接终端、向上使能业务，历来是每代移动通信架构演进的关键变量，这一次同样站在变革的中心。
【关键数据】
[1] 2035年全球活跃AI智能体预计达9000亿个，约为全球人口的100倍
[2] 2035年全球年度Token消耗量较2025年增长10万倍，智能体流量占比超过90%
[3] E2E任务时延须小于400ms达多尔蒂阈值，AI任务完整Token须在50ms内完成传输
[4] 3GPP围绕24项关键课题推进下一代架构研究，R21第三阶段协议冻结定于2028年12月
[5] 2026年全球AI手机渗透率预计达45%，出货量突破5亿部
回顾移动通信三十年演进史，每一代核心网架构的选择都首先服务于新联接、新业务：2G/3G时代以IP化打破TDM电路传输的带宽瓶颈，支撑移动用户百倍增长；4G时代以控制面与用户面解耦的分布式架构承接流量爆发；5G时代引入云原生与服务化架构；5G-A阶段叠加AI能力，落地AI Calling、差异化体验等创新业务。智能体联接的需求与人联、物联存在本质差异：人联以视频下行流量为主、要求长时间在线和部分SLA保障；物联以传感器上行数据为主、周期性在线、要求低功耗；智能体联接面对的则是实时多模态推理任务，7×24小时突发，要求大上行和任务级保障。沿用基于接入制式的固定接入策略难以为继，须升级为基于终端类型、任务意图、终端算力、位置、电量等要素智能决策的差异接入策略。智能体要的不是一条“更好的管道”，而是一个“懂任务的网络”——服务模式从无差别流量转发转向基于任务意图的保障，包括任务时延、算力利用率和协作安全。以端云协同AI推理为例，研究表明E2E任务时延须小于400ms才能达到类人体验（多尔蒂阈值）；当AI交互类任务占比从8%提升至20%，网络需提供专用通道AoNR，保障一次AI任务的完整Token在50ms内完成传输。
海外已出现具象信号：名为Moltbook的“智能体专属社交网络”上线后，超过150万个AI智能体在其上自主互动，人类只能旁观，预示网络活跃主体将不再以人为主。算力资源的全域分布不均衡同样驱动架构变革——AI手机和AI穿戴设备算力受功耗、体积、成本制约，而静止充电状态下的自动驾驶汽车、潮汐空闲的网络设备却在特定时段大量闲置，通过移动网络将终端算力、网内算力、边缘算力连成一体、按需调度成为应有之义。协作层面，单智能体受限于模型能力、上下文容量、角色冲突与串行瓶颈，难以独立解决分布式、多目标、动态变化的复杂问题，跨域、跨生态的多智能体协作成为AI进阶的必然选择，这要求网络本身智能体化，具备跨域可信数字身份、基于技能的智能体发现和路由、基于任务的动态组网三大能力。2025年6月，3GPP立项下一代移动网络架构研究课题，围绕24项关键课题推进方案设计与架构选型；到2026年6月，AI架构、意图NAS、数据框架、计算服务、自适应QoS、智能体通信网络成为共识度最高的课题，产业界对AI原生路线的收敛速度可见一斑。
落到架构设计上，AI原生核心网可归纳为三个关键特征。接口层面，从信令走向意图：今天的核心网由信令驱动、流程固定，无法快速获知终端的任务意图；意图接口让终端直接传递体验目标、组网诉求、算力缺口等任务需求，改写网络与终端的对话方式。功能层面，从两平面走向三平面：在延续数十年的控制面和用户面二元结构基础上，新增数据与智能面（DAP），用以理解终端任务意图，使能终端任务诉求与网络资源的动态适配，进而实现智能接入策略与任务体验保障。流程层面，从AI叠加走向AI内生：DAP通过基于智能体的接口协议与控制面、用户面协同，将AI决策深度嵌入控制面和用户面的基础流程，AI从外挂的优化工具变为内生能力。三个特征环环相扣——意图接口解决“网络如何知道终端要什么”，DAP解决“网络如何理解和满足这些需求”，AI内生解决“决策如何高效执行”，缺少任何一个环节，智能体业务的体验保障都无法形成闭环。对设备商而言，这意味着核心网产品线的重构：接口协议栈、网元功能划分、编排调度逻辑均需围绕DAP重新设计，先发者有望在R21标准化窗口期占据规则制定的有利位置。
商业化验证已经启动。在今年中国国际信息通信展览会（PT展）的智能体通信网络演示中，AI眼镜、机器狗、机械臂协同完成了一次取快递任务：AI眼镜将“取件”的业务意图发给网络，网络解析意图、拆解任务，基于技能匹配到小区里的机器狗和快递机械臂，分发指令并动态生成智能体间的通信网络，机器狗抵达现场、机械臂完成分拣，全流程无需人工介入。这一演示背后正是AI原生核心网在支撑端到端闭环。应用场景上，端云协同AI推理直接关联AI手机的体验分水岭——首Token时延决定用户感知，网络侧的AoNR专用通道与差异化QoS将成为运营商新的价值锚点；算力联网调度则打开了新的商业空间，将闲置的终端算力与边缘算力变现，运营商从流量经营走向“任务经营”与“算力撮合”。以2035年智能体流量占比超90%推算，谁能率先提供任务级保障能力，谁就能承接这一史上最大规模的联接增量。
产业动向层面，R21标准化窗口已经打开，2028年12月协议冻结的时间表倒逼各方在2026-2027年完成关键技术选型，3GPP的24项关键课题中，AI架构、意图NAS、数据框架、计算服务、自适应QoS、智能体通信网络六项共识度最高，大概率成为R21的核心骨架。对运营商而言，核心网向AI原生演进意味着一次重资产投入周期，但也带来从管道提供商向智能体基础设施运营者转型的机会——基于技能的智能体发现、动态组网、可信身份等服务，均具备直接计费的可能。对芯片与终端产业链，意图接口的普及将改变基带与应用处理器的协作模式，端侧需要新的硬件级意图表达能力。网络流量主体的切换已经开始：从3000万到9000亿，十年百倍以上的智能体规模扩张，叠加Token消耗量10万倍的增长，决定了下一代核心网不是5G架构的渐进改良，而是一次面向智能体时代的重构。2028年12月的协议冻结节点，将成为检验这场重构成色的第一道关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