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赵哲超
2026年9月21日,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布公告,决定终止元道通信股份有限公司股票上市,直接原因是该公司IPO披露文件存在虚假记载,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触及创业板股票终止上市情形。根据深交所安排,自2026年9月30日起,公司股票进入为期15个交易日的退市整理期,整理期届满次一交易日正式摘牌,退出A股市场。元道通信于2022年7月8日在深交所创业板上市,实际交易时间仅四年有余。作为一家全国性、综合型通信技术服务提供商,该公司主业聚焦通信网络维护与优化、通信网络建设等通信技术服务和ICT服务,客户涵盖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中国铁塔以及主流通信设备制造商,曾是运营商产业链上游颇具规模的专业服务商之一。此次退市标志着注册制下“申报即担责”监管原则的又一次刚性执行,通信技术服务行业的资本信誉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
【关键数据】
[1] 累计虚增营业收入超6.5亿元(2019年6590万元、2020年1.61亿元、2021年2.64亿元、2022年1.66亿元)
[2] 证监会拟对公司处以罚款2.39亿元
[3] 退市整理期共计15个交易日,2026年9月30日起进入
[4] 时任董事长李晋被罚750万元并采取5年证券市场禁入
[5] 2022年7月8日上市至2026年摘牌,上市时间约4年
从造假手法看,元道通信的财务舞弊贯穿上市前后全过程。根据《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披露的数据,2019年至2021年,即IPO报告期三个完整会计年度内,公司分别虚增营业收入6590万元、1.61亿元和2.64亿元,累计虚增金额约4.91亿元,且虚增规模逐年放大,呈现明显的“上市冲刺型”造假特征。上市当年即2022年,公司并未收手,继续通过虚构工作量确认单等方式虚增营业收入1.66亿元。所谓工作量确认单,是通信网络维护行业确认收入的核心凭据,运营商外包服务通常按维护站点数量、故障处理工单量等指标结算,伪造此类单据意味着整个收入确认链条被系统性污染。加上2022年的虚增部分,公司五年内累计虚增营业收入超过6.5亿元,造假金额相对于其真实营收规模的比例之高,在近年退市案例中相当罕见。
处罚力度方面,证监会此次出手明显加重。根据《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证监会拟对元道通信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2.39亿元罚款,这一金额超过公司四年累计虚增收入总额的三分之一,接近其在创业板IPO实际募集资金规模的量级。责任人员层面,时任董事长李晋被给予警告并处以750万元罚款,同时采取5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时任副总经理、财务总监、董事会秘书曹亚蕾被警告并处以600万元罚款,采取4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时任董事、副总经理吴志锋被处以300万元罚款;时任总经理燕某因已故免予处罚。四名高管合计被罚1700万元,覆盖了造假决策、执行与信息披露的全链条。横向对比,近三年因财务造假被强制退市的案例中,对中介机构追责已成标配,元道通信IPO保荐机构、审计机构的后续处理同样值得关注。
从产业链角度看,元道通信所处的通信技术服务行业高度依赖运营商资本开支。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三大运营商每年的网络运维外包市场规模超过千亿元,中国铁塔的塔类维护业务另计。行业内参与者众多但集中度低,中小服务商为了争夺订单普遍采取低价竞标策略,毛利率长期被压缩在15%至25%区间,部分维护类业务甚至低于10%。在这种盈利结构下,规模成为获取运营商集采资质的关键门槛,这构成了部分企业通过虚增收入美化报表的直接动机——营收体量越大,在运营商供应商评级、招标加分中的优势越明显。元道通信虚构的工作量确认单正是瞄准这一考核逻辑。对上游而言,退市将直接冲击其数千名一线维护人员的就业与分包商的应付款结算;对下游运营商而言,则需要重新评估其承接区域的服务连续性,短期内面临更换服务商的转网成本。
退市后的处置路径上,元道通信进入退市整理期的15个交易日内,股价大概率面临连续大幅下挫,持有该股的投资者将获得最后交易窗口。更关键的后续变量是投资者索赔:根据证券虚假陈述相关司法解释,凡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之间买入并受损的投资者,均可向公司及相关责任主体发起民事赔偿诉讼。参照此前同类案例,此类诉讼金额往往以亿元计,2.39亿元行政罚款与民事赔偿叠加,公司净资产能否覆盖存疑。应用场景层面,元道通信承接的网络维护业务涉及基站巡检、故障抢修、网络优化等持续性服务,退出资本市场并不必然意味着业务立即停摆,但资金链紧绷可能引发服务缩水,相关运营商省公司通常会在合同到期后启动重新招标,将份额转移至中通服等央企背景服务商或其他民营头部企业。
从行业趋势看,元道通信并非孤例。注册制实施以来,监管部门对欺诈发行的处罚从“罚酒三杯”转向“倾家荡产、牢底坐穿”的立体追责,财务造假退市案例数量逐年上升。对通信技术服务行业而言,这一事件将推动三方面变化:其一,运营商在供应商准入中可能强化财务健康度审查,营收注水的空间被压缩;其二,二级市场对同类通信服务企业的估值更趋谨慎,依赖应收账款堆积的营收增长模型将被折价定价;其三, IPO中介机构的责任边界进一步压实,保荐机构与会计师事务所面临连带风险。对于年市场规模超千亿但上市公司数量有限的通信技术服务板块,元道通信的退市敲响了合规警钟,行业整合与龙头集中度提升的进程或将因此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