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程然
北京时间9月3日消息,据Light Reading援引知情人士报道,印度政府正在评估一项以国家安全为由的“拆除与替换”计划,目标是将移动网络中的中国电信设备逐步移除。目前,印度电信部正代表内政部向各大运营商收集详细信息,包括华为、中兴等中国供应商设备在网络中的部署规模、分布位置以及更换所需的潜在成本。这项评估工作由内政部最终拍板,焦点集中在2020年印度强制要求运营商从经批准的“可信来源”名单购买电信设备之前已经部署的存量设备。彼时,中国供应商未获得印度“国家可信来源认证”,实际上已被排除在印度5G市场之外,但已安装的存量设备被允许继续运行。如今,印度政府显然有意将这一“灰色地带”彻底关闭,复制美国的“rip and replace”路径。印度是全球第二大移动通信市场,用户规模超过11亿,任何涉及全网层面的设备更换,其资金规模和工程复杂度都不容小觑。
【关键数据】
[1] 美国FCC“拆换”计划成本从测算的18.37亿美元飙升至约49亿美元
[2] 印度5G用户已突破2亿,但ARPU值长期低于每月200卢比(约合2.4美元)
[3] Reliance Jio订阅用户超过4.4亿
[4] 印度2022年5G频谱拍卖牌照费支出约190亿美元
[5] 华为2023年营收约7042亿元人民币,运营商业务占比降至约45%

从技术层面看,电信设备“拆换”远非简单的硬件替换。华为和中兴在印度运营商网络中主要承担无线接入网(RAN)设备供应,包括基站、基带处理单元和核心网元,涉及2G、3G、4G多个制式。设备更换意味着运营商需要对现网站点进行逐一改造,包括天线射频单元、传输承载设备的重新配置,以及网管系统的整体迁移。以美国经验为参照,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在2020年启动的“rip and replace”计划,最初测算覆盖运营商更换成本为18.37亿美元,但后续运营商申报的实际成本飙升至约49亿美元,缺口超过30亿美元,导致补贴资金严重不足、工程进度一再拖延。印度市场情况更为复杂:巴蒂电信、Vodafone Idea和BSNL三家的网络覆盖印度广大农村和城郊区域,站点数量以十万计,单站更换成本按行业均值估算在数万美元级别,全网拆换的总成本可能达到数十亿美元量级。成本由政府财政承担还是由运营商自行消化,目前尚无定论,这也是决定该计划能否落地的核心变量。
从竞争格局看,该计划一旦执行,爱立信、诺基亚和三星将成为最直接的受益者。在全球无线设备市场,华为、爱立信、诺基亚长期占据前三,三者合计份额超过70%。在印度5G市场,由于中国厂商被排除,爱立信和诺基亚已瓜分了巴蒂电信和Vodafone Idea的大部分5G订单,三星则成为Reliance Jio的主力设备商。值得注意的是,Reliance Jio作为印度最大运营商,订阅用户超过4.4亿,其网络从未部署中国设备,并同步自研5G设备,成立了大沃系统公司,目标是在本土和海外市场销售Open RAN架构产品。巴蒂电信和Vodafone Idea的处境则艰难得多:巴蒂电信在2022年与爱立信、诺基亚、三星签署5G合同,投入约50亿美元推进5G部署;Vodafone Idea负债超过2000亿元人民币当量,至今5G商用规模有限,若再背上设备拆换的额外成本,其财务压力将进一步加剧。
从产业链角度分析,这一政策牵动设备商、运营商、铁塔公司和金融市场的多方利益。印度铁塔市场由Indus Towers等公司主导,全国铁塔站址超过70万座,设备拆换将带来站址改造、传输割接和备品备件供应链的连锁需求,短期内反而会催生网络工程服务市场的订单增长。对华为和中兴而言,印度市场本已大幅萎缩:华为在印度的电信设备收入从高峰期的年均超过10亿美元降至目前的零星水平,中兴在BSNL的4G招标中也已被本土和西方厂商挤出。失去印度市场对两家公司的全球营收影响相对有限——印度在华为全球营收中占比已不足1%——但地缘政治层面的示范效应更值得警惕。运营商的成本结构方面,印度电信业整体处于高杠杆状态,行业年资本开支维持在约百亿美元规模,5G频谱拍卖在2022年就吸走了约190亿美元的牌照费支出,拆换成本若落在运营商头上,将直接挤压后续光纤部署和网络现代化的预算空间。
从商业化进展和落地路径看,该计划目前仍处于信息收集和评估阶段,距离正式决策尚有距离。参照美国FCC的执行情况可以预判后续走向:FCC要求申报企业覆盖2000万以下用户的运营商先行拆换,原计划2023年完成初筛,但截至2024年,多数参与运营商仅完成部分站点更换,进度明显滞后。印度的执行难度可能更高:一方面,印度政府财政对电信补贴的承受力有限;另一方面,巴蒂电信和Vodafone Idea仍在5G投资回报周期内挣扎,印度5G用户虽已突破2亿,但人均ARPU值长期徘徊在每月200卢比以下(约合2.4美元),变现能力不足制约了资本开支的弹性。应用场景上,拆换计划若与印度“Bharat 6G愿景”挂钩,可能被用作推动本土设备产业链发展的杠杆——印度政府已设定2047年前成为6G领先国家的目标,并计划投入约300亿卢比支持电信技术研发,削减外企份额、扶持本土制造是其中的明确方向。
从行业趋势看,印度此举延续了全球电信设备市场地缘化分割的大方向。美国率先实施“rip and replace”并立法提供补贴,英国则要求运营商在2027年底前将华为设备从5G网络中完全移除,欧盟多国也在不同程度上限制高风险供应商参与核心网建设。对中国厂商而言,海外电信设备市场的可及空间正在收窄,华为2023年营收约7042亿元人民币,其中运营商业务占比已从高峰期的六成以上降至约45%,公司正将重心转向云计算、数字能源和智能汽车部件等业务线;中兴2023年营收约1242亿元人民币,运营商网络业务占比约65%,同样在加码服务器、算力等第二曲线。印度市场的下一步动作,将取决于内政部对成本与安全收益的权衡,以及政府是否愿意为拆换计划配套专项资金。对全球设备商格局而言,若印度正式落地拆换,爱立信和诺基亚在印度市场的份额有望进一步提升,而中国厂商的出海版图将面临新一轮收缩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