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程然
9月18日,据日本共同社消息,日本网络设备大厂NEC正式退出量子计算机研发,退出理由是量子计算的商业化应用需要未来十多年持续投资,短期内难以实现盈利。这一决定在行业内引发震动——NEC并非量子计算领域的跟随者,而是奠基者之一。1999年,NEC在全球率先实现了超导量子比特技术,这一技术路线后来成为IBM、谷歌等国际巨头的主流选择。然而26年过去,NEC的公开技术成果仅停留在8个量子比特的水平,与当前国际领先水平相差三个数量级以上。作为对比,IBM最新的Condor芯片已达1121个量子比特,谷歌Willow芯片则实现了105个量子比特的纠错突破。NEC的退出,标志着量子计算漫长商业化周期开始对传统企业形成实质性淘汰压力。
【关键数据】
[1] 10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4369亿元),日本政府到2040年度前的量子技术累计投资额
[2] 8量子比特,NEC退出前公开实现的量子比特数量
[3] 1万量子比特,富士通计划2030年前完工的超导量子计算机目标
[4] 10倍,富士通掺锡金刚石原型机的计算效率提升幅度
[5] 256量子比特,富士通2025年4月完成的超导计算系统规模

从技术路线看,NEC选择退出的深层原因在于超导量子计算的研发成本曲线极其陡峭。超导量子比特需要接近绝对零度的运行环境,稀释制冷机制造成本通常在数百万美元级别,而量子比特数量每上一个台阶,都需要在芯片封装、控制电子学、纠错算法上重新投入。NEC的8量子比特系统与国际前沿的差距,不仅是数量问题,更反映其在相干时间、门保真度等核心指标上的全面落后。目前国际领先的超导系统单比特门保真度已达99.9%以上,两比特门保真度超过99.5%,而实现容错量子计算需要物理比特与逻辑比特的转换比率约为1000:1,这意味着实用化系统需要百万级物理量子比特,所需投资规模以百亿美元计。NEC作为年营收约3万亿日元、近年净利润率不足3%的企业,显然无力承担这样的资金强度。
NEC退出后,日本自研量子计算的重任集中到富士通身上。富士通的策略呈现双路线并进特征:一方面与理化学研究所合作研发超导量子计算机,2025年4月完成256量子比特计算系统的开发,并已启动1万量子比特超导计算机研发,目标2030年前完工;另一方面自研金刚石量子技术,9月8日公开的原型机通过在高纯度人造金刚石中掺入锡,将计算效率提高了10倍。这种双线布局与富士通的财务能力相匹配——其2024财年营收约3.9万亿日元,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例长期维持在7%左右。从全球竞争格局看,IBM计划2025年推出4000量子比特级的Kookaburra系统,谷歌、微软分别押注表面码纠错和拓扑量子比特,中国本源量子、国盾量子也在超导路线实现504比特的“骁鸿”芯片。日本若仅靠富士通一家支撑,全球份额面临被挤压的风险。
从产业链角度分析,NEC的退出对日本量子计算上下游产生连锁影响。上游环节,日本在低温设备、精密测量仪器方面拥有优势,住友重机械的稀释制冷机、古河机械的低温线缆是全球多个量子实验室的供应商,NEC退出后这部分订单将向富士通和理研体系集中。中游的量子芯片制造方面,日本半导体设备巨头东京电子、SCREEN在光刻和薄膜工艺上的能力可以复用到量子芯片生产,但缺乏像IBM那样自建产线的整合者。下游应用端,量子计算当前全球市场规模仍较小,2024年约为13亿美元,但摩根士丹利预测2035年可达600亿美元以上,其中金融建模、药物研发、材料模拟是三大主力场景。日本政府已将量子技术列为17个增长领域之一,计划到2040年度前累计投资超过10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4369亿元),试图以国家资本填补企业退出的缺口。
在商业化进展层面,量子计算行业的收入模式正在从“技术展示”转向“实际交付”。IBM的量子网络已接入超过200家机构客户,通过云服务按算力收费;IonQ 2024年营收约4300万美元,主要来自与美国空军研究实验室等机构的合同。富士通的落地路径则依托日本国内的产业需求:其与理研合作的256量子比特系统已通过云平台向日本企业开放,应用于物流优化、金融衍生品定价等场景;掺锡金刚石技术则瞄准室温运行的分布式量子计算,若效率提升10倍的优势能够在工程上稳定复现,可大幅降低制冷成本,适合边缘场景部署。NEC的退出也提示,量子计算的商业化时间表普遍指向2030年至2035年,期间纯研发投入而无现金流回报的状态,只有资金雄厚或获得国家持续输血的企业才能穿越。
NEC退出量子计算并非孤例,而是全球量子行业进入洗牌期的一个信号。2023年以来,多家量子初创公司通过SPAC上市后股价大幅回落,部分公司现金储备仅能支撑两年以内运营;华尔街对量子概念的估值也从2024年初的高点回落超过60%。在这一背景下,日本的国家队模式显得尤为关键:2021年4月日本制定国产量子计算机发展战略,理化学研究所2023年研制出日本第一台国产量子计算机,富士通承接1万量子比特的2030年目标,形成“政府定战略、理研做基础、富士通管工程”的三层架构。这种模式的优势是抗周期性强,10万亿日元的长期投入可以平滑商业化前的收入真空;劣势是决策链条长、市场化激励不足。对NEC而言,退出量子计算后其资源将集中于网络基础设施和AI算力业务,这一取舍反映传统ICT企业在前沿技术上被迫做出的资本纪律选择,也为全球同类型企业提供了一个成本收益权衡的样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