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林知远
2007年初，中国电信资费体制改革迎来实质性突破。继广东移动率先宣布实行单向收费之后，北京移动正式对外公布，将于2月初开始实施手机单向收费方案，政府管制部门也罕见地公开表态鼓励支持这一资费调整。这一改革的技术实现门槛极低——运营商仅需在BOSS（业务运营支撑系统）上修改部分计费参数即可完成，但其对整个电信产业格局的冲击远超事件本身。彼时我国移动用户总数已突破4亿，规模上远远超过固网用户，单向收费实施后，用户单位时间通话成本将显著下降，而根据经济学中价格弹性原理，资费下降有望刺激通话量增长，甚至通过外部效应部分弥补资费单价下滑带来的收入损失。表面上，这是运营商与用户双赢的皆大欢喜局面，但深入分析可以发现，单向收费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重塑运营商之间的利益分配，小灵通、固网运营商和非主导移动运营商三方都将在这一轮变局中付出代价。
【关键数据】
[1] 移动用户总数突破4亿户
[2] 2006年1-10月固定本地电话通话量同比下降2.7%
[3] 2006年1-10月移动本地电话通话时长同比增长34.3%
[4] 中国移动市场份额超过70%，中国联通约占30%
[5] 北京移动2月初实施单向收费
从技术层面看，单向收费的核心变化在于计费规则的调整：将原有的主叫被叫双向计费模式，转变为仅对主叫方计费的模式，被叫方接听完全免费。这一调整在运营商BOSS系统的计费模块中属于参数级修改，无需网络架构层面的改造，这也是该项改革能够快速铺开的根本原因。但在技术简单性的背后，隐藏着网间结算体系的深层变革。此前由于手机双向收费、固网单向收费的不对称格局，固网与移动网之间采取单向结算办法——移动网呼叫固定网时，移动运营商需从所得收入中拿出一部分补偿固网运营商的网间成本；反之固网呼叫移动网时，固网运营商则无需支付或仅支付较少补偿。一旦移动运营商的单向收费获得管制机构批准并合法化，这一延续多年的结算模式必然面临重构，新的结算办法将难以继续向固网运营商倾斜。信息产业部统计数据显示，2006年1-10月，全国固定本地电话通话量同比下降2.7%，而同期移动本地电话通话时长同比增长34.3%，移动网发起的主叫话务量已远超固网，结算模式一旦翻转，固网运营商的网间结算收入将出现实质性的萎缩。
单向收费对市场格局的第一重冲击指向小灵通。小灵通是中国电信业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由于政府对移动运营资格的准入限制，固网运营商引进了国外已被淘汰的技术制式，变相发展无线市话业务。小灵通此前的生存空间建立在两大前提之上——政府对移动话音资费的严格控制，以及移动终端价格偏高。近年来，终端市场竞争加剧叠加产品生命周期延展，手机终端价格持续下探，部分机型甚至比小灵通终端更便宜；同时政府对移动资费逐渐放开，对运营商的变相降价行为从默许走向公开支持。小灵通自身的技术短板始终未能解决：信号不稳定、无法漫游、仍需缴纳月租费。当单向收费全面铺开，移动通话的综合成本与小灵通基本拉平，小灵通赖以生存的价格洼地不复存在，其用户基础将不可避免地逐步萎缩，直至退出历史舞台。
第二重冲击落在固网运营商的收入结构上。固网运营商此前已经承受着严重的用户分流压力，2006年前十个月固定本地电话通话量出现2.7%的负增长，与移动通话时长34.3%的高增长形成鲜明反差。在旧的结算体系下，固网运营商尚能凭借网间结算获得一定补偿，即便在移动运营商推出各类准单向收费套餐的时期，这一结算格局也未被动摇。单向收费合法化之后，结算模式改革提上日程，固网运营商将面临双重挤压：一方面本地话音业务被移动通信加速分流，另一方面网间结算收入来源收窄，甚至可能反过来需要向移动运营商支付补偿。对于承担普遍服务义务、同时在宽带转型尚未完全奏效的固网运营商而言，这笔新增结算成本绝非小数目，其收入曲线将进一步承压，转型压力陡然加大。
第三重冲击波及移动通信市场的非主导运营商。此次管制部门对单向收费的高调鼓励，标志着移动话音资费定价机制完成了从政府主导定价向市场调节为主、政府宏观指导为辅的彻底转变。当前中国移动通信市场呈双寡头格局：中国移动占据70%以上市场份额，中国联通约占30%。中国移动不仅握有绝大部分高端用户，运营能力和网络水平也明显领先，在市场化竞争中天然处于优势地位。以往中国联通尚可依靠政策扶持在资费定价上获取一定的竞争缓冲，而政府定价松绑后，管制部门退居幕后，运营商之间的竞争将完全由市场机制调节。对于运营能力本就落后于主导运营商的中国联通而言，失去政策保护伞意味着价格战、网络质量竞争将全面展开，其后续经营之路将更加困难重重。
从行业演进的角度看，此次单向收费改革是电信资费市场化进程中的标志性节点，其影响将沿着三个方向展开。对小灵通而言，加速退网已成定局，固网运营商需尽早规划用户迁移与频谱资源处置；对固网运营商而言，网间结算改革与话音分流双重压力下，向宽带化、综合信息服务转型不再是可选项而是生存必需；对监管而言，如何在放开定价的同时防范主导运营商利用市场支配地位发起不对称价格战，将成为新的管制课题。手机单向收费从多年前被反复热炒又归于沉寂的话题，到2007年进入实质落地阶段，背后是移动用户规模突破4亿、移动通话量年增超过三成的产业力量对比变化。“市场不相信眼泪”，被冲击的企业无法用情绪表达诉求，可行的应对只有两条：一是适时调整业务部署，将短期伤害降到最低；二是提升自身运营能力和网络水平，从根本上建立抵御市场冲击的竞争壁垒。资费市场化的闸门一旦打开，中国电信业的竞争烈度将进入全新的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