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通信网 林知远
9月14日，国新办举行国务院政策例行吹风会，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柯吉欣联合中国人民银行金融市场司司长曹媛媛、国务院国资委财务监管与运行评价局负责人裴仁佺、市场监管总局信用监管司司长周卫军、中国证监会上市公司监管司司长郭瑞明，介绍加强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治理有关工作情况。近日，经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并公布《关于加强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治理有关工作的通知》，提出4方面共10条具体措施。此前，《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修订版已于2025年6月1日起施行，将大型企业支付中小企业账款的期限从30日、60日两档统一明确为“自交付之日起60日内”。此次《通知》在法规基础上进一步加码，明确推动龙头企业率先践行“60日付现承诺”，直指部分大型企业“卷价格、卷账期”的行业积弊。工信部数据显示，中小企业贡献了全国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术创新和80%以上的城镇就业，账款拖欠直接冲击这一庞大群体的现金流安全。
【关键数据】
[1] 电子凭证最长付款期限压减至6个月
[2] 龙头企业践行“60日付现承诺”
[3] 2024年末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26.16万亿元，平均回收期71.8天
[4] 《通知》提出4方面10条具体措施
[5] 中小企业贡献80%以上的城镇就业、70%以上的技术创新
从政策设计看，《通知》以“健全行业账款支付规则”为基础，核心创新在于确立“付款四项关键要素”——即付款期限、付款方式、付款条件、逾期责任四项内容须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压缩大企业利用模糊条款拖延付款的操作空间。第二项突破是“60日付现承诺”机制，要求发布大型企业及时支付倡议，由行业龙头企业率先表态并接受社会监督，将自愿承诺转化为公开约束。第三项技术性变革落在非现金支付工具上：将电子凭证（如供应链票据、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等）最长付款期限压减至6个月。此前部分核心企业通过自有平台开具9个月甚至12个月的电子凭证，变相将账期成本转嫁给中小供应商，6个月红线实施后，此类工具的融资属性将被显著削弱。工信部在调研中发现，部分大型企业在对同行“卷价格”的同时对中小企业“卷账期”，利用竞争优势地位“搞猫腻、玩花样”拉长账期，包括强制接受商业汇票、以审计为由拖延结算、要求供应商承担贴现费用等手法，均属此次专项整治对象。
从回款周期看，我国中小企业平均应收账款周转天数长期高于发达市场水平。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末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达26.16万亿元，同比增长8.6%，应收账款平均回收期为71.8天，较2019年末的53.7天拉长了约18天。制造业中，汽车、工程机械、建筑等产业链账期问题尤为突出，部分三级、四级供应商实际回款周期超过180天。横向对比，德国《反拖欠付款指令》规定公共部门采购须在30日内付款、企业间交易默认60日；欧盟2011年修订版指令对企业间账期上限设定为60日，超出须明示理由。《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及本次《通知》确立的60日框架，实际上使中国账期监管与欧盟标准对齐。竞争格局层面，《通知》明确“发挥央企国企及时支付的表率作用”，国务院国资委在吹风会上表示将把及时支付情况纳入央企负责人经营业绩考核相关评价体系；而对故意拉长账期的大型企业，五部门将实施联合约谈整治，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拖延付款的行为还将面临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处罚。
产业链传导效应是本次政策的关键落点。以一条典型制造业供应链为例，核心企业账期每延长30天，其一二级供应商需各自垫付额外的原材料采购资金和人工成本，资金压力沿链条逐级放大，末端小微企业往往承担最高的融资成本。 Wind数据显示，2024年A股上市公司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合计规模超过8万亿元，其中部分央企国企子公司、头部民企上市公司应付账款占营收比重超过40%。《通知》第四方面措施提出“支持大型企业融资置换应付账款”，即由银行向大企业提供低成本的流动资金贷款、供应链金融工具，定向用于向上下游中小企业支付现金，把原本趴在账上的应付账款转化为真金白银。央行金融市场司在吹风会上表示，将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产业链供应链的金融支持力度，运用应收账款融资、供应链票据等工具畅通资金传导链条。对大企业而言，融资置换可优化其供应商生态稳定性；对中小企业而言，回款提速直接降低其对外部高成本融资的依赖——目前中小企业通过民间借贷、融资租赁等渠道的年化融资成本普遍在8%至15%之间。
落地执行层面，多部门已形成分工明确的监管闭环。市场监管总局将完善企业信用监管机制，把支付失信行为纳入信用记录；中国证监会表示将完善细化上市公司应付账款披露要求，未来年报中被拖欠对象、账龄结构、逾期金额等信息的透明度将显著提升，为投资者和供应商提供决策参考。此前，工信部“违约拖欠中小企业款项登记（投诉）平台”已累计受理投诉数万件，2024年通过登记投诉和处理机制推动清偿欠款的案例覆盖全部省份。《通知》还明确“坚持引导纠正和执法追责并举”，对约谈后仍不整改的企业，将由相关部门依法处罚并公开曝光。应用场景上，新规对电子凭证类供应链金融产品影响最为直接：目前市场上应收账款电子凭证累计签发规模已达数万亿元级，6个月期限红线实施后，相关平台业务模式面临重构，平台运营方需改造系统、调整产品结构，核心企业发行超长期凭证的空间将被制度性封堵。
行业动向显示，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已在调整应对。多家汽车、家电行业龙头表态将响应“60日付现承诺”，其中部分企业宣布对中小供应商推行“到货即付”或30日内付款机制，此前比亚迪、吉利等车企曾于2025年6月公开承诺将供应商支付周期缩短至60天以内。金融端，多家国有大行和股份制银行正加码供应链金融产品线，应收账款质押融资、供应链票据贴现等业务规模在2025年上半年保持两位数增长。政策执行效果可量化的观察指标包括：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应收账款平均回收期能否从71.8天回落至60天以内、上市公司应付账款披露透明度提升幅度、电子凭证平台6个月新规的整改完成率等。工信部副部长柯吉欣表示，各地区各有关部门将加强工作配合、强化上下联动，压实责任持续推进，推动中小企业回款难问题整体好转，营造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互利共赢的良好生态。若60日付现从龙头倡议扩散为行业惯例，数千万家中小企业的现金流状况有望获得实质性改善。
